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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体育哲学] 《游戏:在维特根斯坦以后》

《游戏:在维特根斯坦以后》

【作者中文名】 康延兴;
【作者单位】 西安电子科技大学图书馆;
【文献出处】 西安电子科技大学学报(社会科学版), Journal of Xidian University (Social SciencesEdition), 编辑部邮箱 1999年02期  
期刊荣誉:ASPT来源刊  CJFD收录刊
【关键词】 游戏; 维特根斯坦; 人文精神;
【摘要】 文章首先追溯了游戏研究的形而上学传统,接着归纳了维特根斯坦反形而上学的游戏理论,最后详细论述了在维特根斯坦以后,“游戏”已经被学者们视为人类生活的本源和人文精神的家园





“游戏”这一术语在我们这个时代要比以往任
何时候都更频繁地出现在生活的以及学术研究的
话语之中。这种时代现象促使我们思考这样一些问
题:关于游戏的研究在过去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样
的演历,这些演历又是怎样发生的,特别是,今天人
们对游戏所给予的前所未有的强调又意味着什么,
等等。
  一、游戏研究的形而上学传统
游戏是人类古已有之的最普遍的活动。与此相
应,在早期人们就开始了对游戏的观察。柏拉图曾
猜测游戏是人抚慰神灵的活动,因此“生活必须作
为游戏来过”(《法律篇》Ⅶ,795)。亚里士多德则认
为“游戏似乎是种休息”,是弊大于利的和不合德性
的,因为幸福生活离不开勤劳。(《尼各马科伦理
学》Ⅹ,6,1176b10—1177a5)
对游戏进行比较系统的研究始于近代。康德在
论述艺术和手工艺的区别时说,艺术好像只是·游
·戏,因而是自由的和愉快的(《判断力批判》第四十
三节关于艺术一般)。受此启发,之后许多学者对游
戏予以重视并进行了较为深入的研究。①诸如,席
勒认为人在免除匮乏与获得盈余时就有可能进入
游戏,斯宾塞对此进一步发挥后认为游戏是过剩精
力溢出的冲动性活动。与这种看法相反,拉扎鲁斯
(M·Lazarus)和帕特里克(G·T·W·Patric)则
认为游戏是源于精力不足而致,具有解除疲劳和恢
复精力的放松功能。在心理学研究方面,弗洛伊德
认为游戏是满足愿望和克服创伤性事件的手段;皮
亚杰认为游戏是认识新事物的方法和动力。还有,
受进化论的启示,霍尔(G·S·Hall)认为游戏是
远古人们的动作和生活的重现;格罗斯(K·
Groos)却认为游戏是对未来生活的练习和准备。
此外,弗洛贝尼乌斯(L·Frobenius)和吉森(A·E
·Jensen)从人类学立场出发将游戏解释成是古人
对其意识中自然秩序的表演,等等。
所有这些研究的一个共同之处,就是研究者全
都先验地认定游戏不属于或不同于“日常”的生活,
并且进一步先验地假设游戏必然具有某种不属于
游戏本身的存在理由。在此形而上学的前提下,他们从神学的、生物学的、心理学的以及社会学的诸
方面给出了各种各样的解释。但是,在面对所有这
些解释时,我们很难确定那一种解释是正确的而别
的解释是不正确的,每一种解释都有一定程度的合
理性,即使将所有这些解释加在一起全部接受下
来,也仍然无助于我们理解游戏的真实情况,因为
某些解释相互之间是排斥的。
   二、维特根斯坦的游戏理论
奥地利/英国哲学家维特根斯坦
(L.J.J.Wittgenstein,1889-1951)在其后期著作
《哲学研究》中提出著名的“语言游戏”理论。这一理
论在大部分研究者那里仅仅被视为一种语言哲学。
但是,由于维特根斯坦是通过研究游戏来研究语言
的,所以这一理论首先是一种关于游戏的理论。正
是在“语言游戏”的理论中,维特根斯坦在拒斥语言
哲学的形而上学传统的同时,也根本拒斥了游戏研
究的形而上学传统。
维特根斯坦首先将语言视为游戏,提出“语言
游戏”的概念;并同时将“语言游戏”奠基于“生活形
式”(《哲学研究》第19,23节,下文仅注出节号)。这
样,他实际上暗示了一种将人类生活的全部领域都
视为游戏的“泛游戏论”;从而消弭了游戏与“日常”
生活之间不可逾越的界限。
维特根斯坦进一步强调这种用以最广泛地暗
示生活形式的游戏乃是人类最具体、最自然甚至最
原始的基本活动,是属于第一性和初始的东西
(131,654-656,《哲学研究》1958年英文版第226
页。各种各样的游戏之间并不存在某种可以规定其
清晰界限的共同本质,而是由重叠交叉的复杂网络
所组成的“家族相似”(family resemblance)(66,
67)。追问本质的嗜好是传统思辨形而上学的真正
根源,所谓本质并非实际存在而只是“想”出来的。
关于游戏的规则,维特根斯坦认为游戏有规则
但并非处处受规则限制(68);规则本身也是不固定
的,人们往往是在游戏的过程中“制定”和“修改”规
则的(83),遵从规则是“习俗”和“实践”(199,202)。
规则的另一特征则体现了游戏相对于人的优先性
和独立性,人只是“不加选择”地、“盲目”地和“理所
当然”地遵从规则(219,238)。
  三、游戏:时代人文精神的家园
维特根斯坦关于游戏的上述基本思想,对后来
的游戏研究乃至整个人文学术诸领域都产生了意
义非常深远且广泛的转折性影响,这种影响又进一
步如一种“真正的酵母贯注到生活的所有方面”(胡
伊青加语),终于在人们的生活中树立起一种全新
的人文精神。
1.游戏是本源性的存在
将生活的全部领域视为游戏绝非是一种新颖
的说法。但在从前它只不过是“万物皆空”或“人生
如梦”一类古老主题的某种变调。①当这种久已有
之的说法被重新提出来并加以强调时,显然已经取
得了全然崭新的积极意义:游戏是人类活动的本
源,是优先于人的独立存在。最先注意到游戏的本
源地位的可能是席勒,他从人的审美性质出发,提
出了那个尽人皆知的著名论断:“只有当人是完全
意义上的人,他才游戏;只有当人游戏时,他才完全
是人”②。不过,席勒将他所说的游戏解释为人在
“盈余”状态下产生的能够实现感性冲动(产生于物
质性的自然存在)和理性冲动(产生于精神性的绝
对存在)的和谐统一以达到完全人性的第三冲动。
与维特根斯坦同时代的胡伊青加则明确认为
游戏属于生活中的一个最根本范畴,是优先于文明
(文化)的本源性存在,断言“文明是在游戏中并作
为游戏而产生和发展起来的”。③但是,胡伊青加并
非彻底的游戏本体论者,因为他同时把游戏看成是
人的一种除“推理和制作”之外的第三功能。④这
里,我们又看到了席勒的影子,三种冲动换成三种
功能的角色后重新出场了。
然而,种种对传统形而上学割不断的乡情在维
特根斯坦那里被断然抛弃了。维特根斯坦超越他人
之处在于他发现了“语言游戏”。鉴于语言在生活中
所具有的特殊地位,想象语言就是想象生活形式,
所以语言游戏与生活形式即使不是同一的,也必然
是须臾不可分离的。语言不仅是生活形式的组成部
分,而且是生活形式的核心的、基础的组成部分。既
然语言已经是游戏,生活中的别的组成部分被视为
游戏也就没有不妥之处。而无论是语言游戏还是别
的游戏,都一无例外地属于生活形式,都是第一性
的和初始的东西,都是给定的既有存在,对于这种
给定的存在我们只能接受而不能任意拒绝。
事实上,此后的游戏论者正是沿着维特根斯坦
的这条不归路而步其后尘的。例如,德国哲学家海
德格尔在较早的时候(1936年)曾说:“作诗显现于
游戏的朴素形态之中”,诗是一种“词语游戏”(《荷
尔德林和诗的本质》);①后来又谈到“艺术与空间
的交互游戏”(《艺术与空间》)。②他还进一步认为
“物是从世界之映射游戏的环化中生成发生的”
(《物》)。③分析海德格尔的有关言论,可以见出,他
实际上是把游戏视为事物的存在方式,他这样说
道:“那始终把时间和空间聚集在他们的本质中的
同一东西,可以叫做时间—游戏—空间(Zeit—
Spiel-Raum)。时间—游戏—空间的同一东西
(das Selbige)在到时和设置空间之际为四个世界
地带的‘相互面对’开辟道路,这四个世界地带就是
天、地、神、人世界游戏(Weltspiel)”(《语言的
本质》)。④此外,伽达默尔从艺术本体论出发,将游
戏视为“艺术作品本身的存在方式”。⑤德里达则从
激进的解构主义立场出发,提出解释是一种在无底
的棋盘上进行的“自由游戏”的看法,⑥并且据此进
一步对“人”作出超越传统人道主义的解构:“人”仅
仅是无限语言游戏中的一个词(term)。⑦利奥塔尔
则径直说:“社会关系的问题,作为问题,是一种语
言游戏,它是提问的语言游戏”,⑧并且从各种社会
关系中分离出诸如叙述游戏、科学游戏(研究游戏、
教学游戏)、思辨游戏、实践游戏、美学游戏诸类型
的游戏,等等。
2.游戏是人文精神的家园
“游戏”既已被发现是生活的本源,则富有生活
底蕴的人文精神也必然不予置疑地将“游戏”作为
自己的本源。事实上,维特根斯坦提出“语言游戏”
之说的深沉意图,正在于要在语言使用中反对逻辑
化科学主义的日渐泛滥,并重新确立人文主义的地
位。他强调语言首先是植根于“生活形式”的日常语
言,逻辑化的科学语言必须以日常语言为基础而不
是相反(《哲学研究》第492,494节)。将语言类比为
游戏的独特运思正好体现了他的这种思想:语言游
戏是如此地多种多样从而组成了一系列的可以发
挥多种多样功能的“家族”,它们不仅可以描述那种
反映经验事实的科学世界,更重要的是还可以显现
另外一种浸透着生命智慧和情感体验的人文精神。
“泛游戏论”的观念一旦介入人文精神的话语
场合,所产生的一个后果就是化解了传统形而上学
中的各种僵硬对立,致使人文精神获得了多元的、
开放的价值取向。由于承载人文精神的游戏的种类
无限多样,是一系列的由重叠交叉的复杂网络所组
成的“家族相似”,并不存在贯串于
·所·有游戏的某种
所谓的中心、基础、本质、理性或人道之类的东西,
因而也当然地不存在如传统形而上学所谓的中心
与边缘、基础与上层、本质与非本质、理性与非理
性、人道与非人道等一类的对立。相反,每一种游戏
都是游戏家族的某个成员,都第一性地取得了它在
家族中的合法性地位,都蕴涵着某种人文精神,都
有可能在某些情况下被某些人所选择。在这样的建
构之下,浮沉商海与逍遥政界之间,徜徉哲学王国
与流连小说世界之间,衷情于经典音乐与沉缅于电
子游戏之间……,并不存在诸如崇高与庸俗或者正
当与错误等价值评判上的优劣之分,而仅仅是个人
情趣或价值取向的不同。但是,允许人文精神取向
的多元化,决不意味着就可以任意选择为所欲为;
而是说,尽管我们可以回答人文精神不应该取向于
什么,比如不应该是至上地崇拜权钱,不应该是不
事劳作游手好闲,不应该是损人利已,不应该是危
害公众;但是,我们却无法确切地说明人文精神必
定要取向于什么。放弃一元化人文精神的追求,我
们的愿望将是让我们的人文精神有某个落实之处,
而不是先验地规定它必定要落实到何处。
·28·西安电子科技大学学报(社会科学版) 1999年第2期



⑧利奥塔尔著,车槿山译:《后现代状态:关于知识的报告》,三联书店,1997年,第33页。
⑦王治河:《扑朔迷离的游戏:后现代哲学思潮研究》,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,1993年,第212页、204页。
伽达默尔著,王才勇译:《真理与方法》,辽宁人民出版社,1987年,第146页。
②③④孙周兴主编:《海德格尔选集》,上海三联书店,1996年,第311页、481-486页、1182页、1118页。按④海德格尔所说“世界”意指
存在者如何存在而非存在者本身,参见陈嘉映《海德格尔哲学概论》,三联书店,1995年,第63—64页。
与人文精神的开放性和多元性联系在一起的
是人文精神的自由性特征。前者为人们敞开了一个
新鲜但广阔的真正属于人文的生活世界,但是具体
的生活实践者(个人)能否为自己的人文精神找到
一个真正的归宿,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是否是一
个自由游戏者。自由是游戏的本质,关于这一点,海
德格尔曾说“这种进入自由域的维系着的乃是一种
游戏”(《物》),①德里达则更是迷恋于他的无底的
“自由游戏”(freeplay)。游戏在本质上是自由的源
于这一事实:游戏是第一性的和初始的东西,因而
不受任何独立于游戏本身的外在原因的驱使或外
在目的的束缚。这意味着在现实中选择什么样的生
活方式是我们的自由。假如我们的选择受到某种外
力的驱使或功利的束缚,我们也许就不能从这种生
活中获得乐趣。
“乐趣”是一种显发游戏本质的因素。②事实
上,游戏的“自由”和“乐趣”是始终关联在一起的,
只有当游戏既自由又充满乐趣时,游戏才可能进入
“在其中每个人恰恰都把自身忘记了”(《荷尔德林
和诗的本质》)③的“物我两忘”境界。在这个意义
上,当我们如柏拉图所说的那样将“生活必须也作
为游戏来过”时,我们在生活中才是自由的并能够
获得乐趣,才能在生活中最充分地实践我们的人文
精神。将这一结论变成一句哲学概括就是:当生活
回归游戏时,人文精神也将在游戏中回归到自己的
家园。
3.遵守规则是最重要的
但是,将生活作为游戏来过决不意味着可以轻
慢生活,强调自由也决不意味着可以拒绝责任,追
求乐趣也决不意味着可以任性放纵。游戏是有规则
的,没有规则也就没有游戏,生活和人文精神将一
起落空。遵守规则对于实践人文精神来说具有至关
重要的意义。
游戏的规则是由游戏者自由接受的,但又有绝
对的约束力。遵守规则仍然源于游戏的第一性和初
始性:游戏对于游戏者的优先性。在这种规则的统
辖之下,游戏将给游戏者展示出一种有魅力的风
险:“他选择了某种决定并由此束缚住了自己”。④
依据游戏的这一事实联想生活中的情况将得到这
样的启示:不断地作出选择和决定并承担由此而来
的风险也正是我们在生活中所不能回避的,也正是
我们在生活中所体验到的人文精神的魅力之所在。
这里,规则不同于传统形而上学中的“真理”。
真理是先验的存在,因而是永恒的、绝对的和不可
动摇的,是一种中心的、基础的本体神学论概念。而
规则则是在游戏中形成的,是不固定的甚至是随意
的和含混的,游戏有规则但并非处处受规则限制,
人们往往一边玩一边“制定”和“修改”规则,遵守规
则是一种“习俗”和“实践”。处在真理体系中的人在
思想上是真理的囚徒,是不自由的,是一具僵死的
“木乃伊”(尼采语);遵守规则的人则仍然有行动的
自由,是一个具有活鲜生命的人。
遵守规则与人文精神的价值取向不属于同一
个问题,任何人无论其人文精神取向于什么,如果
他不遵守规则或者破坏规则就不能体验到真正的
人文精神。违法犯罪诚然是不遵守规则,但诸如为
政而曲意逢迎、从商而弄虚作假、治学而曲学阿世、
做人而矫情虚饰也,均不能算是真正遵守规则,它
们都是人文精神的某种方式的扭曲。破坏规则应该
受到必要的惩罚,否则生活将成为那种“乱纷纷你
方唱罢我登场,反认他乡是故乡”的无规则游戏,人
文精神也将失去真正的家园。
本文的研究表明:维特根斯坦在游戏研究史上
是一个根本的转折,正如他在哲学史上是一个根本
的转折那样。他从哲学意义上根本扭转了游戏研究
的方向,彻底抛弃了游戏研究的形而上学传统。不
过维特根斯坦及他以后的研究者所抛弃的是作为
一种思辨知识体系的虚假形而上学,并不反对那种
作为人文体验的真正形而上学,相反,他们坚持和
维护了这种游戏研究的真正的形而上学方向。正是
在这种意义上,我们说,在维特根斯坦以后,游戏已
经是我们时代人文精神的家园。
“不离日用常行外,直到先天未画前。”
这篇文章,是一位哲学系的朋友帮我找到的。早就想发上来,与大家资源共享了。
“不离日用常行外,直到先天未画前。”
中国终于开始重视游戏理论的研究了,体育学人要积极跟进的呀
原帖由 huanglu0797 于 2007-11-24 03:01 PM 发表
中国终于开始重视游戏理论的研究了,体育学人要积极跟进的呀
呵呵,中国现在的学术环境,没几个人会对游戏理论真正感兴趣且持之以恒的钻研下去…大家都去研究“务实”课题去了…但基础理论,还是得有人去深入研究…
“不离日用常行外,直到先天未画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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